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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边疆去！辰清的记忆

纪念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55周年

富家柱

一、到边疆去

前方的这条路，是龙镇通往黑河的高速公路，上个世纪五、六十年代，还是条很窄的边境沙石路。     

到边疆去，我们走过的这条路

55年前，1969年9月1日，我们这些十六、七岁的孩子，走出校门，离开了父母家人，告别了生我养我家乡北京，走上了眼前这条通往遥远边疆的路，如同一棵稚嫩的幼苗，到自然中去，任凭风吹雨打，在冰雪严寒中去接受生存的考验。

9月3日到达龙镇，火车硬座上二晚三天总算过去了，此时离开北京已有3000多里，下一站要到那儿，还有多远的路谁都不知道，外面下着小雨，一股凛冽的寒风袭来，带着的所有的衣服都穿上仍然瑟瑟发抖。

眼看着一个班一个班陆续的被接走了，直到下午才轮到我们上车，大家纷纷爬上解放卡车的货箱上，汽车驶入这条泥泞不堪的边境公路，压过一个一个大水坑，男女生挤在一起像摇煤球似的，上下左右剧烈晃悠跳动，天上阴云密布，阵雨时下时停，同学们反复拉扯帆布盖住头顶，茂密的森林在眼前掠过，谁都没有手表，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，傍晚时分才到了辰清营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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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这个班被分配到八连，大家从营部徒步向连队进发，这一段路更是难走，满是尽泥塘水坑，真有点红军过草地的场景，此时蚊虫小咬可找到了亲热的对象，脸上胳膊上被叮咬的肿起大包小包。八里路走了二、三个小时，到了连队天已经全黑了。而去一连的北京兵同胞们，还有多一半的路程呢，他们比我们更艰难！

从北京下乡到黑龙江辰清连队的三天的路程，时间空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，对于我们这些未成年的孩子，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冲击是难以想象的，这是我们走向社会的第一关，我们都勇敢的走过来了！

二、辰清大冈

眼前是辰清大冈，一条土路通向一师独立四营一连，通信地址是：黑龙江省孙吴县建字111信箱1分队。

一九六九年中苏边境形势十分紧张，年底营里开始组建值班分队，我们从八连调到一连，混编为机炮连，从此我们来到辰清大冈，与一连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辰清大冈，千年沉睡的荒原。在小日本侵华时期，计划在此修建飞机场，可见辰清大冈是个战略要地，此时边疆要由我们来守卫和建设。

我被分配到一排，是重机关枪排，二排是轻机枪排，三排是75无后坐力炮排。由此开始了一段军事生活，每天进行军事训练，要熟练掌握重机枪的拆解和组装，还有各种射击瞄准要领等训练，个人曾在实弹打靶中得了个优秀。

1969年底至1970年初，这个冬天特别的冷，最低温度曾降到过零下40度，此时，连队的冬训还抓的特别紧，在农机场附近，每天清晨出操点名，站在冰天雪地凛冽的寒风下，真是冻的受不了。

秦连长、鞠指导员等连领导，带队喊1、2、1，1、2、1，1、2、3、4，我们也1、2、3、4跟着喊号，整齐咔咔的跑步声相当的震憾，真有点正规军队的感觉了。在我印象中，有一个女生总是艰难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，她叫：毕英。

在1970年寒冬的一个夜间，紧急集合哨突然响起来了，连长向大家传达：有敌特来犯，立即出击搜捕。大家急行军至五座桥附近，连长下达口令：卧倒隐蔽，我们都趴在了沟塘雪地上，没见什么动静就撤了。回到宿舍只见有个战友痛的嗷嗷叫，原来出去时他只穿了双球鞋，已经把脚冻坏了，大家忙从外面弄来雪给他搓脚，好在没出什么大的问题。

1970年4月初，天气转暖化冻，地面还有冰碴播种就开始了。我们排负责看守播种机，上上下下跑着背麻袋添麦种，随时检查清理堵塞，到了地头操作起降。前面跑的拖拉机，扬起尘土落在我们身上，一天下来浑身成了土猴，脸上眼睛耳朵全都是黑土，实在太累，吃点饭擦把脸就睡了，工作条件太差太艰苦了。

为了加快开发北大荒，扩大种植面积，团里掀起了开荒运动，号召发扬南泥湾精神，提出“一人一把镐，一镐三亩田”的口号，当时在吃不饱的情况下，劳动强度还超负荷，大家都咬着牙挺过来了

到了六.一八前后，连队开始夏锄动员，天蒙蒙亮就下地了。东北的蚊虫三班倒，蚊子、瞎蠓和小咬，咬的痒痛受不了；在地里铲地的时候，不知砍了什么草，一股黄瓜香味飘散出来，此时多么想吃上一口黄瓜呀。

到了小麦收获的季节，麦场里堆积成山，摊晒、扬场，打搓子，上跳，装车，都是力气活啊。连队几年间开垦出800多垧地，这片黑土地养育了我们，我们也为国家作出了贡献。

1972年，连队的小麦长势喜人，正当准备麦收的时候，遇上连阴雨，松软的黑土地几乎连人都支撑不住了，一踩就是一个大坑，收割机进不了地，机务排想办法将收割机架在木爬犁上，由东方红履带拖拉机牵引，一台拉不动，就用两台三台。眼看地里的小麦收不上来，连里开动员会，号召大家拿起小镰刀、钐刀，从龙口里夺粮。我在连部当统计员，也参加到了钐刀队，和大家一起打钐刀，抢收小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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艰苦的劳动锻炼了我们意志，风霜雨雪我们经历过，苦辣酸甜我们饱尝过，让我们懂得了责任敢于担当，这是辰清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。

三、辰清一连营区

从空中俯瞰辰清一连的营区，房屋建筑比较工整，从建点开始好像就有一个规则，道路呈井字型，房屋都是正北朝向，一排排前后对齐，整个营区是个九宫格。

连队初期建的房子质量还比很好，泥房有拉合辫的和木柈子两种，后来才建了240砖房。目前泥房只有二栋还可以住人，其中就有我曾经住过的一排的房子，这栋柈子房能挺过半个世纪，可能也是奇迹了。辰清一连由五大连池接管后，也新盖了一些房，大多是在原房址上建的，大机库和种籽库都是后来新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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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队里有三口井，食堂的前面有一口，马号有一口，连队的中心有一口。食堂和马号的井水比较深，水质稍差，口感不怎么好。连队的中心的井水是甜水井，清澈甘甜，可以直接饮用，至今这口井仍在使用，不过已经变为机井了，有管道通到各家各户。

我第一次到井里打水还出个笑话。刚到一连，以前从没用过辘轳在井里打水，井绳最头有个弯钩，我没多想就把“畏得罗”直接挂在弯钩上，然后放到井里去，到了水面没等灌进水，桶就脱开了，弄得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
冬天打水井台冰坨子老高，井口也特别容易冻住，需要经常下井穿冰。

在连队经历了一段挨饿时期，1970年青黄不接的时候，全团闹粮荒，每人粮食定量40斤，20斤黄豆，20斤黑面。当年我们16、17岁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，这点定量根本就不够，再加上干活累消耗大，天天吃不饱饥肠辘辘。从食堂打来的海带黄豆汤，为了多吃点，紧抄底，慢使劲，尽量捞出点干货。晚间肚子里打咕噜睡不着觉，只能多喝点水充充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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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清是我们生活、工作、战斗过的地方，魂牵梦绕的岁月，永不褪色的回忆。

四、南山森林

从连队向南走，当年不到二十分钟就进山了，山里有椴木、桦木、柞木和杨木等大片茂密的杂木林。

连里搞基建、生火做饭和冬天取暖等，都到林子里取材，开始上山伐木离着很近，后来走的越来越远。

在冬天一项主要的工作，就是进到茫茫的林海雪原里伐木砍柴，踏着没膝盖的雪，两个人配合拉着快马子，一个人使用的歪把子，抬杠归楞喊号子。午饭带着的烤饼用火烤一烤，就着雪吃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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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山的林子经过多年的砍伐，以及后来移民毁林开荒，现在已经面目全非，通过航拍镜头可看到林子里的“斑秃”，目前看到这个样子很心疼的。

过去森林里有很多野生动物，鄂伦春猎人经常游猎到连队，他们打了狍子、犴和黑瞎子等，肉留给连队人吃，把皮拿走了。连里的人也经常进山搞点副业，套兔子、踩盘夹子打黄鼠狼等，可卖到供销社赚点外快。

夏天一场雨过后，食堂派人出去采蘑菇，不大功夫就能采回两大桶。秋天采榛子，采木耳猴头等小秋收，这是大自然给我们的恩赐。

连队五号地再往前走一点，就是大孢子了，湖里面有不少的野生的鱼。我让无人机飞过去，看到大泡子面积要小了许多，周围的沼泽地已经开垦成农田了。湿地生态遭到了破坏，恢复已经不可能了。

五、辰清河套地气升

这次我们回到连队，比较幸运的是看到了久别的地气。

连队的马号下边一直到辰清河套，是一大片的沼泽地，我们也管它叫做塔头地，春夏秋三季里面都灌满了水。听说沼泽里面有“大酱缸”，只有在冬天水结冰的时候，才可通过这片沼泽地到辰清河套。

河套里长有水曲柳、山榆、还有水冬瓜等。我们去河套砍柴专找直溜的水曲柳和山榆，扛回来锯成柈子，这么好的木材当柴烧了，现在回想起来真可惜呀，当时没有生态保护概念。

春夏秋之际的早晨或傍晚，从连队向河套那边望去，经常是白茫茫的一片，我们俗称为地气，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。后来才知道，这是一种平流雾，在湿地和河流的低空形成。

近年国家大力宣传生态保护，要为子孙后代留下良好生存环境。

六、知青林

 知青林是一连全体战友,在纪念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40周年回访辰清活动时与辰清林场共建的。

知青林寄托着我们对连队，对那边黑土地的眷恋。把我们这一代开发北大荒，艰苦创业的精神传承下去。

我们虽然离开了北大荒，返城后又上班了几十年，工作单位可能走过不止一个，还没有那个地方能给我们留下这么深刻的记忆，只有北大荒一生不能淡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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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辰清结成深厚的战友情，超过了以后任何时期的工作同事关系，我们把青春献给了辰清，战友们每年想着在下乡这个特殊的日子聚一聚。连队的水井、泥房、农机.....，辰清的白桦林、草甸子、野花、小河......，都是印在我们心中永远的风景。

让知青林茁壮成长吧，代我们感谢辰清，感谢这片难忘的黑土地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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